蛋糕份量不大,只能当个开胃小菜,正食才是大头。
席间大家一起用饭,又轮流给萧旸送生辰礼物。
谢知微没有光用蛋糕打发小孩,还另外准备了生辰礼物,是他亲自去书肆给萧旸淘的话本,有的还是绝版,他为了凑齐一套还费了点工夫。
裴定澜亲手给萧旸做了一个弹弓,萧旸被太后逼得既不想学文也不想从武,大弓是拉不开了,玩玩弹弓还是行的,况且小孩子不玩弹弓玩什么?
萧晏送了一副围棋,他老是看着萧旸跟罗杞衍拿围棋下五子棋,棋子都不怎么亮堂了,便挑了料子叫人做了新的。
谢蘅送的是学舌鹦鹉,她想着罗杞衍终究是要回罗杞的,到时候萧旸又没了玩伴,不如让鹦鹉陪着他多说说话。
罗杞衍的礼物也是亲手做的,是罗杞手法编的丝绦,还串了一枚罗杞风格的玉佩,打眼一看就知不是大周的东西。
生辰宴散,萧晏扶着谢蘅回内殿歇息,裴定澜被罗杞衍拉走问事儿。
萧旸趁这个空档,悄悄扯了扯谢知微的袖口:“哥,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知微正逗那只新来的学舌鹦鹉:“好。”
两人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那丛新抽芽的藤架,在一处僻静的游廊尽头停了下来。
此处背靠着一面青砖花墙,墙外是新栽的一排翠竹,疏疏朗朗地立着,周围很安静,适合说话。
萧旸站定,背对着谢知微,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蜷又松开,反复两三次。
谢知微察觉到萧旸不太对劲,却也没有急着问,只是等着萧旸。
过了一会儿,萧旸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在花厅里那副欢欢喜喜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谢知微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沉静而郑重。
“哥。”萧旸声音在微微颤抖,“你也来自现代,对吗?”
谢知微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也是?”
“前世,我只活到了二十三岁。”萧旸退了半步,靠在那面青砖花墙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我爸妈关系不好,一直打架,我是在他们摔东西的声响里长大的,考上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回过家,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也存了些钱,想着终于能离他们远一点了。”
“后来有一次过年我回去了一趟。”萧旸垂下脑袋,情绪无比低落,“他们用身体不好为借口把我骗回去,是为了让我跟老家的一个女孩结婚,那个女孩子是天生的智力缺陷,他们家愿意出五十万的嫁妆以及一辆车,我爸妈很心动,我说他们丧良心,被我爸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茶几角上,我没撑到医院就没了。”
谢知微怔住,透过眼前十四岁的少年人,去看前世也才二十三岁的萧旸。
“我以为重来一次我会幸运。”萧旸苦笑,“刚睁眼时发现自己成了婴儿,还以为老天爷总算肯补偿我了,想着既然给了机会,那我就好好活下去。”
萧旸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可是父皇眼里只有母后,母后……母后并不爱我,只是想掌控我,她不让我接近皇兄,逼着我做这做那,我稍微表现出一丁点不听话,她就发火,还会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许出门。”
谢知微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十三岁生辰那天,她甚至给我下药,想让一个宫女……”萧旸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幸好皇兄的人一直在暗中护着我,才没让她得逞。”
谢知微往前走了两步,在萧旸面前弯下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萧旸低垂的眼睫,在日光下微微颤动着,像两片将落未落的蝶翼。
“我前世的家里人也不算好,我穿过来的时候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爹娘抛弃了我远走高飞,是我阿姐和祖父母把我拉扯大的。”谢知微伸手揉了揉萧旸的脑袋,“前年我认识了陛下,去年认识了你澜哥,还有你,一切人和事都在越来越好。”
萧旸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哥……”
“小旸,还记得以前读书背的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向前看、向前走,前途光明灿烂。”
萧旸吸了吸鼻子,又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嗯。”
谢知微帮萧旸擦脸:“这就对了,太后终身不得出清思殿,不会再有人会为难你,你可以不用文采斐然,也不用武艺卓绝,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人有撼山越海的勇气,何愁不能从旧我走向新我。
作者有话说: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