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怡来苏联,确实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是来买债券的——恐怕任何看过国际新闻的人,听到她这么说,要么以为她在开玩笑,要么以为她脑子不正常了。
1991年12月5日,苏联外贸银行正式宣布,暂停偿还1991年前所有中期债务的本金,且这一“暂停”至少持续到1992年底。
国债的偿还通常是以国家信用作为保障,对于这种国家层面的违约,许多人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联的国债沦为废纸,德国商业银行等大债主已开始为贷款计提超过50%的坏账准备,市场普遍认为,这些钱都要打水漂了。
近日还有报道称,苏联政府的现金只够支撑两天的运营开支。
这里面肯定有夸张成分,但也多少反映了苏联目前糟糕的状况。如果一个国家连公务员的薪水都未必发得出来了,还能指望它有能力还债吗?
瑞恩从来不会质疑诗怡的决定,但这次他听了也有点头晕目眩。
苏联已经被国际市场抛弃,即使他们可以在二级市场以1美分兑换1美元——甚至比这更低的价格去吃进苏联国债,但不管它贬值得多么厉害,诗怡花出去的仍然是真金白银。
她用上亿美元,买进了面值几百亿美元的国债,听起来好像很赚,但也得有人能还她的钱才行啊?
这甚至不是在帮苏联续命,是在给那些大债主们转移风险的机会。
倘若顾诗怡没有在日本股市上大展拳脚,凶名在外,恐怕这会她在国际市场上,已经要被扣上人傻钱多的帽子了。
即使这笔钱对诗怡来说,还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但瑞恩也不会认为,她就是喜欢把钱扔进水里玩。
“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苏联解体是必然的。”诗怡平静道,“这个国家已经撑不下去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苏联会还钱。”
今天是1991年12月25日,她站在莫斯科国际饭店的顶层,俯瞰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楼下是在寒风中举行的游行和集会,楼上是资本主义的世界——诗怡指的不是自己,是同样身处这座酒店,待在温暖室内喝香槟的政府高官。
诗怡摩挲着手中的二战勋章,它原本属于某个二战元帅,她刚才用几百美元的价格将它买下。
在莫斯科街头,美元是最稀缺的硬通货。
电视直播里,戈尔巴乔夫正在宣布辞职,西方世界正是平安夜。
莫斯科时间19时32分,克里姆林宫上空那面代表苏联的镰刀锤头红旗,在寒风中悄然降下。
“我们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诗怡把手贴在玻璃墙上,心中感慨万千。
周围民众神情各异,有人流泪,有人漠然,也有人欢呼庆祝。
瑞恩在旁边静静地陪着她,尽管她还是没说,为什么要买入数额巨大的国债。
几分钟前,她是苏联最大的债主,现在这个国家都不复存在了。
诗怡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俄罗斯会还的。”
瑞恩对此并不乐观,俄罗斯目前能有的东西也只是继承苏联的遗产,苏联都还不起,又能指望俄罗斯什么?
即使这个国家未来有可能会还……但谁知道是多久的以后?
事实上,瑞恩的判断是非常符合历史发展的。
在诗怡记忆里的时空,俄罗斯在两年后才在法理上承认这笔外债,要到二十多年后,才能完全还清苏联留下的债务。
如果这笔资金要被锁定十几年,它绝对是非常划不来,而且还充满着未知风险的挑战。
这都不叫投资,简直是赌博了。
“我又不一定要他们的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