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顿,妥协了,“好吧,不过,不许做其他。”
谢知津眼中染了笑意,将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都如此了,自然不会做什么。”
夜里,宋自得与谢知津躺在床榻上。
宋自得倒是早早睡去,而谢知津却迟迟不曾入眠。
他时不时侧过头,盯着宋自得沉睡的面庞,时而将手探过去,指腹贴着宋自得温热的肌肤上下滑动,生怕这是一场梦。
许是他已死了,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老天爷可怜他,为他做出黄粱一梦,待入了地府,梦便也散了。
谢知津收回手,在指尖闻到了宋自得身上那股熟悉的幽香。
他闭上双眼,轻轻嗅闻,随后睁开眼,整个身子都往宋自得身上贴,胸腔中的疼痛仿佛不存在。
一直将宋自得整个人拢住,他这才垂下眼帘,脸上有种病态般的餍足。
宋自得睡不老实,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手往外一搭,正好打到他的患处。
谢知津闷哼一声,忍过剧痛后,唇角竟勾出一抹笑。
他将宋自得的指尖轻轻咬住,在齿间轻磨,却不敢用力,过于亢奋导致他浑身都在发抖,眼中又泛出晶莹的水光。
“昭昭……昭昭……”
他此番当真是,死也不会放手了。
*
天还未亮,宋自得听到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半睁开眼,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笔直的腰,还有一袭素白的外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谢知津转过头时,他瞧见了谢知津惨白的脸色,登时给吓醒了。
宋自得睁开眼,从床上弹跳起,“你、你……你如何了?脸色怎比昨日还难看?伤口崩了?”
“没有,一切都好,今日伤口已有愈合之相,”谢知津瞧见他醒了,微微笑着,“不过是我面上敷了粉,瞧着吓人些。”
他一说,宋自得倒想起来,他们二人初相识时,他瞧着谢知津肌肤细腻,还暗暗腹诽过他一个大男人往面上敷粉。
宋自得不解,“你好端端的,敷粉作甚?”
谢知津一五一十道:“今日面圣,总该让圣上看见一个因被革职在家,而病恹恹的臣子,而非是面色姣好、容光焕发的臣子,自古以来,以貌取人,便是连天子也不外如是。”
宋自得听他将面圣的手段逐个拆解给他听,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天子年老,不喜身强力壮的壮年男子,于是谢知津在上朝时,有意将身板弯着,令他瞧上去没那么高挑。
还有他会刻意将腰封系得松一些,如此一来,便显不出他精壮。他时而还会在皇上面前咳嗽几声,以示他身子不佳,更甚的是,他还会跟皇上他说时常服药。
这样几招下来,常年浸泡在汤药中的隆肃帝,自然对他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比起自己驾崩,更怕这位状元郎英年早逝。
更要紧的是,不能在这位隆肃帝面前,展现出锋芒毕露的一面。
须得诚惶诚恐,展示对皇权的敬畏,对他这位天子的仰慕,以让隆肃帝尚有鼎盛时期的威仪。
这时再提出一些“无伤大雅”的要求,便来的顺理成章。
宋自得听完瞠目结舌,一时间觉得这些臣子,与后宫中争宠妃嫔也别无二致。
如此七拐八弯的心思,若是要他自己领悟,他便是一辈子也领悟不来。
也怪不得朝堂上,许多人不如谢知津深受圣眷。
谢知津语气中有几分淡淡的不屑,“哪怕身处高处的天子,也不过是个畏惧衰老、死亡的普通人罢了。”
宋自得瞧着他运筹帷幄、连皇上不放在眼中的模样,头一次觉得,难怪如此多的人喜欢反派。
他又多了几分臊意,眼神在谢知津脸上飘过,又收回来。
可移开视线后,还是绕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