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阵雨,一瞬便停,夜间雷声轰隆,要么不下,要么一下就是半夜,这几日的天气便是如此,今日亦然。冥冥暗天,雨势待发。
姚府四处早已换了防风的夜灯。罩子更厚实,掩得夜灯暗淡三分,幽幽地打在廊上,逐渐映出崔兰斋平眉静眼的脸来。
一行人走到姚大的寝室门前,亲卫一脚踹开房门,躺在床前的锦衣男子映入眼帘,额头血红,根据姿态和床沿的血迹来看,是被人摁在床沿上砸晕过去的。
亲卫几步上前,拖死猪般将人拖出门外。
崔兰斋迈步入内,没看姚大一眼,只循声往里面去——他听见了激烈的喘|息声。
崔兰斋走到床旁,抬手按住面前的衣架屏风,垂目看向蜷坐在墙角的人。檀穗衣衫略显凌乱,双手绞放在嘴鼻前,浑身都在哆嗦。
似听见动静,檀穗抬头看来,脸颊和眼眶湿淋淋、红通通的。神智不清明,所以动作也迟缓,崔兰斋等了两息,檀穗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投入他怀里。
“阿兄……”檀穗咬住崔兰斋肩膀的衣料,已经被体温蒸腾得酸胀的眼眶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你真的来了。”
他浑身都淌着汗,仿佛提前淋了一场大雨,那汗是潮的,浸着一股甜腻幽香,崔兰斋经多见广,这类腌臜手段亦然,一瞧便知是怎么回事。
崔兰斋将人抱起来,放到外间的软榻上。一沾着凉簟,檀穗呜咽一声,翻身紧紧地趴在这阵凉意上难耐地乱蹭,那比平常还要红润三分的唇低吟着,“阿兄……”声音可怜,似求救,“兰斋阿兄……救命……”
都说人在虚弱的时候会下意识想到最亲、最令自己安心的人,是这样吗?崔兰斋看着檀穗潮|红的皮|肉,说:“去备水。”
门外的亲卫应声,随行的医卫则快步上前替檀穗把脉,旋即从药箱里取出清心丸喂给檀穗,但檀穗嘴唇紧闭,“嗯嗯”地抗拒,显然不要吃。
这药没法化水,崔兰斋也没有接手的意思,医卫没法子,只得伸手捏住檀穗滚烫的脸颊,迫使他张嘴,不料檀穗竟然直接挣脱开来,两排白牙哼哧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医卫“嘶”地抽手,倒是好脾气不见怪,听崔兰斋说:“清心丸不吃,春|药倒吃得起劲。”
那语气说揶揄,听不出笑意,说教训,也没有不悦,微妙得他们这些亲信都咂摸不出意思。
但落在檀穗耳里就不一样,他迷糊间只听得有人在说自己,霎时出离地委屈愤怒了,蹭着凉簟就要爬起来发威,但膝盖刚支起来就软了,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啪叽”摔了回去。
檀穗呆了一息,只觉得浑身如火烧,必得要做些什么才能纾缓,便下意识地伸手向腿间去,要把那邪火灭了。
非礼勿视!众人慌忙撇眼。
崔兰斋及时俯身伸手按住那只不懂克制的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檀穗手背一疼,瑟缩了回去,茫然地和朦胧的崔兰斋对视两眼,旋即便揪着脸下的枕头絮絮地哭了起来。
“药给我,你们先出去。”崔兰斋收回手,吩咐说。
众人应声,亲卫们先行出去,医卫将药瓶给崔兰斋,回头倒了杯清水放在榻旁的小方几上,折身出去了。
崔兰斋在榻旁坐下,重新取了颗清心丸,对哭得一抖一抖的人说:“先把药吃了再哭,否则待会儿在我面前做下丢人的事情,明早醒来眼泪更要一泻千里了。”
“呜呜呜……”
崔兰斋静了静,拿着药丸的手碰到檀穗的下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颤了颤,紧接着便像触碰到凉水般贴上来。
崔兰斋见状收手,檀穗果然急不可耐地追上来,最终失力地倒在他腿上求饶,“别走……”
崔兰斋垂眼,“唤谁呢?”
“阿兄……”檀穗哭得好厉害,哽咽地唤他。
崔兰斋问:“吃不吃?”
檀穗不知是摄于威压还是渴望凉意,总之点了头,总算乖乖将他指尖的小药丸含入嘴里。人娇气,顿时皱着脸喊苦,崔兰斋及时伸手捏住那张吵闹的嘴,不许檀穗吐出来。
“咽下去。”
檀穗挣脱不开,烂泥般倒在崔兰斋怀里呜咽,迷糊间嗅到了熟悉的兰花茶香,清幽冷冽的。他呆了呆,哑声说:“阿兄?”
崔兰斋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喂给檀穗,檀穗小口啜饮,泪眼朦胧的,有种很天真的情|色。
“水来了。”亲卫敲门,端着水盆进来,现下见两人姿态亲密至此也不会手抖眼抽了。
亲卫上前俯身将水盆放在榻前的脚凳上,将巾帕浸入水中,正要拧干,却听崔兰斋说:“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