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的呢?”
“我不高反了。”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隔着六百度,我在她眼里大概也是一团。
“回去睡吧。”她说。
“……”
“明天陪我转八廓街。”
“嗯。”
“门带上。”
我下楼,在楼梯拐角碰上了他。
他往上走,一只手拎着个保温壶,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几盒葡萄糖口服液,一盒布洛芬。
光着膀子套了件冲锋衣,敞着怀,头发是湿的。
他在我底下一级站住了。
“你妈怎么样?”
“洗澡了。”
他笑了一声:“第六条都敢犯。”
“……她要睡了。”
“那我小点声。”
楼梯窄。
他侧过身,从我边上挤过去,肩膀从我脸跟前蹭过去,一股柴油味儿,一股烟味儿,底下还压着一股烤桃子味儿。
夏棠的味儿,还在他身上。
靴子往上走,咚,咚,咚,走到三楼,停了。
我回了二楼,没开灯。
十点四十一,手机震了。
“江家”。群视频通话。发起人:爸。
这个群是我高一那年建的,三个人。
平时群里只有我爸说话,每天早上七点一张“早安”,一朵荷花或者一杯咖啡,礼拜天外加一张红海的照片。
我妈从来不回。
我也不回。
我接了。
我爸那一格先亮了。
白安全帽,一张脸晒得黝黑,比去年走的时候又黑了一层。
背后一排白板房,板房后头是海,太阳正往海里掉,把半个屏幕烧成了橘红的。
沙特那边,下午五点四十。
“小屿!你妈到了没有?我给她打了俩,都没接。”
“……到了。”
“高反没有?”
“……有点。”
“我就知道。”我爸说,“她那个人,说别人一套一套的——我拉她进来。”
我妈那一格亮着她的头像,一个白色的天平,底下一个小圈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