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翻身,双手撑地,膝盖着地,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用一只膝盖撑着地面,另一只脚先着地,然后手从沙土上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
她的手背上沾了一层灰黄的沙土,然后她用力深呼吸了三次后,整个人完全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站起来之后轻微地打着颤,但她拒绝弯下膝盖。
“继续。”她声嘶力竭地说。
预言家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原地,等着她冲过来。
拉普兰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冲了上去。
这次她不再试图用花哨的技巧和复杂的连续攻击,她直接扑向预言家,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左腿勾住他的腿,试图将他摔倒在地。
这是摔跤的招式,靠的是体重、杠杆和重心控制。
两人在沙土地上扭打在一起,脚底刨起来的沙土飞溅到空中。
她用了自己全部的残余力量来执行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拉倒他,把他按在地上。
她几乎成功了。
预言家的重心被她拉得晃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晃动了一下。
就在她的胳膊即将锁住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的左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推开了她的头部,然后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整个人的重心突然转移到了拉普兰德的身后方向,然后将她整个人旋转了半圈,再猛地向下一压。
又一次。
拉普兰德的后背再次重重地撞在沙土地上。
这次摔得更重,她整个人被压在预言家的身体下面,胸腔的空气在一瞬间全部挤出了肺部,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喉音。
然后她又一次爬起来。这次只用了七八秒。然后又一次冲上去。然后又一次被放倒。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被摔倒在地,拉普兰德爬起来的速度都会比上一次更慢。
第四次之后的爬起明显地多了一个她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的阶段。
第五次之后的站起她几乎摇晃了七八秒才勉强稳住重心。
第六次她被放倒后没能立刻爬起来,她的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摊开在沙土上,双腿微曲,双臂无力地伸展开来,两手的手指在沙土里微微弯曲但已没有握成拳头的力气。
她的肺好像要炸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是在用砂纸摩擦肺部,又浅又吃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麻痹和酸痛混合的感觉,身体内侧的五脏六腑像移了位一样翻滚,肚子上被预言家在搏斗中击中的几处地方现在也开始发疼,那种钝痛慢慢地从深处浮上来。
她的耳朵耷拉在白发两侧,尾巴平摊在地上,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还能做到的,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预言家也因为这场持续时间超长的徒手搏斗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很多,胸膛在快速起伏,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双脚牢牢地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拉普兰德,等了一会儿。
“你很强,拉普兰德。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你已经落败了。”
拉普兰德听到了这句话。
她想回应,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粗喘的声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她唯一能动的部位大概只有眼睛,于是她用那双灰色的眼瞳看着预言家,瞳孔因为疲惫和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而扩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那眼睛里没有求饶的意思,也没有恐惧。
预言家走到之前的位置,把插在地上的两把剑一一拔了出来,剑刃摩擦沙土发出沙啦声,然后朝拉普兰德走来。
拉普兰德以为他要杀了自己。
说实话,他完全有这个权利,是她主动挑起了这场战斗,而且明明被击败了还不断要求继续。
按照她自己的信念来说,战败的她被结果掉是理所应当的事。
于是她合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那一剑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