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也在看他。
那一瞬间,沈长生觉得这个老爷爷不是坏人。
不是因为他长得慈祥,他长得一点都不慈祥。
他的脸是方的,下巴是尖的,眉毛是倒竖的,看起来像一尊怒目金刚。
但他的眼睛是软的。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长生从未见过的、像是什么东西碎过又粘起来、粘起来又碎过、反反复复无数次、最后变成了一种不是完整但比完整更坚韧的东西。
“你叫什么?”沈长生问。
“血刀帝尊。”
“那是称号。我问你叫什么。”
虚影愣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了。
几万年?
几十万年?
他忘了。
他只知道,从他有记忆以来,所有人都叫他“血刀帝尊”。
他的敌人叫他“血刀老魔”,他的朋友叫他“血刀兄”,他的弟子叫他“帝尊大人”。
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
因为没有人关心。
他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刀。
他的刀能杀人,能杀很多人,能杀很强的人。
这就够了。
“我叫……”虚影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找一段被尘封了很久的记忆,“我叫沈血衣。”
沈长生。沈血衣。同一个姓。
沈长生看着沈血衣,沈血衣看着沈长生。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个魂——在荒山上对视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了沈长生的头发,吹不动沈血衣的虚影。
虚影没有实体,风穿过了他,像穿过了空气。
但他感觉到了风。
不是身体感觉到,是神魂感觉到。
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活着的时候,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吹得他的血红色长袍猎猎作响。
那时候他很年轻,很有野心,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诸天万界最强的存在。
后来他成了仙帝,但他没有成为最强的存在。
因为有一个比他更强的人出现了。
那个人不是仙帝,不是仙尊,不是仙王,不是任何已知境界的修士。
那个人是——他至今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境界。
他只知道,那个人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弹碎了他的本命仙器,震碎了他的肉身,把他的神魂打进了这枚破戒指里。
那个人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沈血衣的神魂深处,几万年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