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最后的那个周五,念初站在衣柜前选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顾言舟单独见面。
过去几周里,他们在图书馆碰过几次面,他改辩稿她画图;食堂里四个人拼过桌,方晓晓和她男朋友坐在对面打打闹闹;有一次他从辩论赛的会场出来,正巧遇到她路过,两个人站着聊了十几分钟,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但那些都是“碰巧”和“顺便”。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他说“周末有空的话,想请你吃个饭”,她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这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她站在衣柜前,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下了。
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米白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最简单的搭配,像是没有刻意准备过。
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把锁骨链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件T恤的领口太高,戴了也露不出来。
但她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两遍,确认头发不乱,确认脸上没有东西。
她出门的时候晚晴正在阳台给绿萝浇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念初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背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晚晴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很轻:“去吧。”念初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和顾言舟约在学校南门见面。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没有拿花,没有拿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只是站在那儿,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
“走吧,”他说,“订了位置。”
他带她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很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角落里停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
如果不是他说“到了”,念初完全不会注意到那扇门——木质的,没有招牌,只在门框旁边挂了一块巴掌大的铁皮,上面用白漆写着一个小小的“食”字。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摆着四五张桌子,头顶搭着半透明的遮阳棚,阳光从棚顶透下来,在桌面上洒下一层柔和的暖光。
角落里有一棵枇杷树,枝叶伸展开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影子。
念初在桌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上学期路过这条巷子,看到门口那棵枇杷树,觉得好奇就进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老板是一对夫妻,每天只做几桌菜。没有菜单。”
“没有菜单?”
“嗯。老板做什么就吃什么。”
念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她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做什么就吃什么”的店了。
她靠着椅背,感觉到阳光从棚顶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风吹过来,枇杷树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在桌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老板端了两杯茶过来,是温的,杯底沉着几朵茉莉花。
他没有问她们要点什么,只是看了顾言舟一眼,像是认识他,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念初低头看着杯子里慢慢舒展开的茉莉花,安静地喝了一口。
“你常来?”
“来过几次。”顾言舟说,“第一次来的时候,老板看我一个人坐了一个下午,后来每次来都多送一道菜。”
念初想象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样子——对着一个没有菜单的小院子,什么也不做,就坐着。
“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就在这儿坐着?”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就是坐一会儿。”他顿了一下,“这里的安静,让人觉得可以慢下来。”
念初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