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三声极有节律的叩门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莫星云的双目倏然睁开,手掌已经按在了苍虚剑的剑柄上,昨日那场刺杀的阴影还未散去,入夜后有人上门,他不得不警惕。
他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男声,带着几分微醺的笑意:“陆兄,是我,余裳。”
莫星云的手指从剑柄上微微松了松,但没有完全移开。余裳,仙法盟的嫡传弟子,昨夜宴席上那个油嘴滑舌、丹凤眼含笑的风流人物。
他起身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问道:“余兄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余裳的声音从门外轻快地传来:“哎呀陆兄,什么贵干不贵干的,今夜月色极好,岛上夜景更是一绝。在下方才在外散步,经过贵阁时看到二楼的灯还亮着,想着陆兄怕也是闲来无事,便来相邀。走走走,出来喝两杯,赏赏月,你我兄弟二人闲聊几句,也好过一个人在屋里闷着不是?”
莫星云沉吟了一瞬,本想推辞。
今夜师尊独自赴约,他心中挂念着,原想守在阁中等她回来。
但转念一想,余裳此人虽然油滑,却是三届“老人”,对岛上各方势力的了解远超自己。
与其闭门枯坐,不如趁此机会再多打探一些情报。
况且,拒绝得太干脆反而惹人生疑。
一个来赴花会的年轻少宫主,深夜被人邀约赏月饮酒,若是推三阻四、闭门不出,倒不像“陆清河”该有的做派了。
莫星云将苍虚剑从膝上拿起,连鞘别在了腰间碧玉带旁。剑鞘贴着腰侧的触感冰凉而沉实,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安稳。
他拉开了门。
走廊中只燃着两盏莲花壁灯,暖黄色的光芒将木质廊壁映得明暗交错。
余裳就站在门外不到三步远的位置,一袭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在灯火中如同一片流动的月光,肩上随意搭着一件鸦青色的薄纱外袍,腰间那条暗紫色蟒纹革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衣襟微敞了两分,露出一截精瘦而线条分明的锁骨与胸膛。
他右手握着一只白瓷酒壶,壶口以红绸封着,左手则拈着两只拇指大小的青瓷酒杯,手指修长白皙,姿态潇洒得如同一幅“月下独酌图”中走出来的画中人。
那双天生含笑的狭长丹凤眼在看到莫星云开门的一瞬间便亮了几分,唇角的笑意如春风般舒展开来:“陆兄果然还没歇下!在下就知道,今夜这般好月色,陆兄这等风雅之人怎舍得辜负。”
他的目光极快地在莫星云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他腰间新添的那柄长剑,丹凤眼微微眯了一瞬,旋即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没有多问。
莫星云抬手虚引,面上浮起“陆清河”那副温润如玉的和煦笑容:“余兄盛情,陆某却之不恭。只是这般时辰,怕是扰了岛上旁人的清梦。”
余裳朗声一笑,伸出那只拈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大咧咧地一挥:“哪里的话!百花岛上的人入了夜才活络起来,越晚越精神。你没瞧见么,方才我从西面回来时,好几座亭子里都有人在饮酒弹琴,热闹着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子,丹凤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促狭笑意:“而且在下今夜可不仅仅是来找你喝酒的。有个好乐子,不来可惜了。”
莫星云微微挑眉:“哦?什么好乐子?”
余裳眨了眨眼,伸出食指在唇前竖了竖,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姿态:“去了便知。陆兄放心,绝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嗯…这岛上难得的雅趣。不去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说着已经转过了身,一手抛了抛那只白瓷酒壶,酒壶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被他稳稳接住,姿态风流洒脱之至:“走吧陆兄。难得月色好、酒也好、人也在。咱们花会上认识的新弟兄,不多亲近亲近怎么行?总不能都闷在屋里养精蓄锐吧,虽说养精蓄锐确实重要,哈哈。”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语尾上扬,显然在暗指花开之夜的“正事”。
莫星云看着他那副毫不做作的爽朗模样,不由轻笑出声,他伸手将门带上,整了整腰间碧玉带的位置,确认苍虚剑贴身稳妥,然后迈步跟上了余裳。
“余兄在前引路。”他含笑道。
余裳回头,冲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陆兄随我来便是。今夜保管让你不虚此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听澜阁的檀木楼梯,方下了二楼转角,莫星云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楼大堂通往庭院的那扇半开的雕花门旁。
拓跋宏靠在门框边上,双臂抱于胸前,宽厚的肩背斜倚着漆红门柱,整个人如同一块不动声色的黑铁石碑般嵌在那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莫星云脚步微顿了一瞬,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朝他走去:“拓跋兄也没歇下?”
拓跋宏转过脸来,沉稳的目光从莫星云脸上扫过,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个步伐轻浮、手里还晃着酒壶的余裳,低声道:“还早。”
余裳从莫星云身后探出头来,丹凤眼一亮,大咧咧地凑上前去,酒壶往拓跋宏面前一递:“哟!这不是那位拓跋兄么?宋夫人似乎对你也很赞赏,在下可是记到现在。”
正好正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拓跋兄既然也睡不着,索性一起?在下正要带陆兄去看个好乐子,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拓跋宏的眉头微微一皱,似是不想掺和这些闹剧。
莫星云微微一笑:“余兄为人爽快,拓跋兄若无事,便同去走走,也当散散夜色。”
他这话说得平和自然,眼底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