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与人置气后,无论是心生厌恶还是无法面对,大可来个痛快,就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但对于有些关系,无论冲突如何激烈,事后冷静下来,总得把这关系缝缝补补,进而维持下去,就如那血浓于水的亲情。
自打撞见东东二人的丑事,马文英像是一块石头堵在心里,堵的她胸闷气短,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寡言少语,遇人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打个招呼,晚上睡觉时,满脑子装的都是那天撞见的事,于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是心烦,前几晚几乎彻夜无眠。
开始她恨铁不成钢,见到东东,心头的怒火就难以压制,虽强忍着没有再动手,眼神却似要吃了他一般。
东东开学走后,没了他在眼前晃荡,马文英自是平复了许多,晚间睡觉时还是忍不住猜想东东与何梅那事的因由,到底是他强迫的何梅还是何梅引诱的他?
想着想着,不觉长叹了一声。
“他娘,问你多少了回你也不说,东东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李大海问过几次,马文英总是不搭腔,李大海知她脾气,问的紧了难不保受一番呵斥,但他很是狐疑,东东究竟做了啥事,能让他娘下如此重的手。
见马文英不说话,李大海用胳膊肘轻轻顶了她一下。
“你干啥?”马文英怒道,李大海吓了一跳,后也微带点怒气道:“我干啥?两三个月了,问啥都不吭,你还当我是咱家的人吗?”
“你想问啥,有啥可问的。”马文英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满。
“我问你东东到底是咋回事?他从学校回来两回,你总是爱答不理,眼看到了学习的紧要关头,难不成你想让他考不成大学?”
一通抢白说的马文英默不作声,她也怕东东在学习上受到影响,她能感受到东东每次回来总试着跟她认错,可她心里就是过不了那道坎,也不全是他跟何梅做了那事,毕竟自己也给过他身子,她接受不了的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好孩子怎么能在外面做出这种事!
“东东是不是跟何梅有啥事?”李大海趁机把这两个月来的猜想顺口说了出来。
马文英心头一震,身子不由跟着轻轻一抖:“你……说啥?”
李大海往前贴了贴身子,小声道:“东东是不是欺负他妗子了?”
马文英一脸惊恐看着他,难道他也知道了?颤声道:“你……你胡咧咧什么……有老子这么恶心自家小子的吗?”
李大海又重新平躺下,道:“我也是猜的,你把他当宝贝一样,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发过那么大的火,那天从何梅家里回来你把他往死里打,后面你也不去他妗子家串门了,我就想……”
“就这你都能想到那?你脑子里整天装的是什么啊?”马文英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越听越惊,故作镇静的大声反问起来,试图掩盖自己的惊慌。
李大海忙“嘘”了一声:“你咋呼啥,是怕别人听不到吗?”又继续道:“我后来又想了想,东东这一两年动不动往她妗子家跑,那次跟孬彬打架,飞翔还说东东跟他妗子搞破鞋……”
马文英抢过话头道:“飞翔是什么人?整天在外面瞎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要是说东东在外面杀了人,难不成你就把他送派出所去?真想得出你。”
“那你说到底是咋回事?”李大海步步紧逼,马文英本想怼上几句,又怕刻意回避话头倒像默认一样,喃喃道:“还不是因为……因为他偷东西……”
马文英一时编不出什么理由,那天他跟着去送陈铃上学,回来便挨了一顿毒打,本想说因他回家太晚,可这又算的什么理由,这时想起他曾经偷内裤的事。
李大海十分诧异,忙问道:“偷啥东西了?偷谁的?”
显然这慌乱间编的理由起点作用,瞬息间马文英稳住阵脚,继续圆道:“偷了啥,偷了钱呗,不然我会那么生气,你不想想,咱从小教他要学好,眼看要成人了,竟干出这种事,我能不生气吗?”
李大海嗯了一声,沉默一会儿道:“你会不会搞错了,我咋不相信东东会是这种人。”
“不会错,就是跟何梅送陈铃回来时,在车上的事。”马文英心想我说在外面偷的,你总不能再追着问偷的谁的了吧。
李大海将信将疑道:“肯定是搞错了,他怎么会……”转而又问道:“那你咋跟何梅也不说话了?”
“我……我生气的是,都出现这种事了,她还护着东东,也不怕把他给惯坏了。”马文英又心生郁结,她这么矜持大方的人,咋能跟东东做出那事,真是东东欺负她的吗,她为什么顺着东东,也是为了东东的脸面吗?
“又不是她的孩子,她不护着,难道还让她动手不成?不过你下手也太狠了,教育教育就行了,值得拿木条子给抽成那样!”李大海总算问出了缘由,心里舒坦不少。
“值得拿木条子抽成那样……”马文英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良久才沉沉睡去。
何梅走之前,跟她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马文英更加笃定那件忤逆出格的事是因东东所起,而何梅为了他的前途选择了包容,心里对她又重新多了些心疼和感激。
东东再次回到家,马文英虽仍不搭理他,神情却已近乎平常,晚间吃饭时也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自行走到厨屋去,而是一家三口围在了堂屋的桌子旁。
李大海瞧在眼里,给东东夹着菜问道:“一忙也没有问你,这几次月考回考的咋样?”
马文英眼睛盯着碗菜,放慢了咀嚼的动作,竖着耳朵听,只听东东道:“前两回倒退了几名,这次又追回来了。”说着偷偷去瞧娘的表情。
马文英放下心,继续大口吃着饭,李大海也十分满意:“这就对了,你一门心思搞好学习,啥都不要想,钱要不够用,就跟爹说,我跟你娘多省点也能凑够你的花销,可不敢再干什么傻事……”
马文英拿筷子敲着桌子道:“瞎得得个什么,吃个饭还堵不住你的嘴了……”她生怕李大海把自己编得理由给顺口说出。
东东以为爹说那话,也知道了他跟何梅的事,将头压的很低,马文英瞧了他一眼,见他消瘦不少,心头微酸。
第二天下午,东东去文朋家,听说了何梅一家搬走的事,怅然的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晚上李大海来叫吃饭,他只说不饿,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这才胡乱吃了几口,随后跟文朋、玉琴早早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