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婚姻沉淀下来的妇道与警惕,在许静的脑海深处极微弱地拉响了一声警报。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用“太晚了,家里孩子还等我”的借口推脱。
可话到了嘴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间毫无烟火气的空荡大平层,以及程远那张毫无表情、宛如服务器日志般的冷酷面孔。
在这个燥热沉闷的初夏深夜,回到那个像标本盒一样的家里,面对着一个性冷淡的丈夫,难道真的比坐在身旁这个充满朝气与荷尔蒙的年轻男人车里更有意义吗?
更何况,张凯那双在金丝眼镜后直勾勾凝视着她的眼睛,热烈得像是一团火,精准地烘烤着她三十一岁少妇那颗早已饥渴难耐的虚荣心。
许静咽下了那句拒绝。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优雅动人的浅笑,眼神微微流转:“真有那么好喝?你可别拿那些甜得发齁的糖水来糊弄我,我平时低碳饮食,最怕发胖。”
“放心,纯牛乳加有机岩茶,三分甜,完全按你健身的标准定制的。”
张凯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极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那扇厚重的车门,单手挡在车顶上沿:
“静姐,请吧。”
许静踩着细高跟鞋坐进了副驾驶。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熟悉的冷杉沙龙香再次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家开在金融城步行街深处的茶饮馆装饰得极其现代冷淡,磨砂玻璃配合着深灰色的水磨石地面,隐秘的卡座被绿植隔断得像一个个独立的小包厢。
张凯坐在她对面,脱掉了身上的米白亚麻衬衫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极修身的深灰色工字运动无袖打底背心。
年轻结实的胸肌在薄薄的面料下若隐若现,两道分明的锁骨与宽阔的直角肩暴露在暖黄色的射灯下。
他端着饮品,一边用吸管搅拌着冰块,一边眉飞色舞地给许静讲着他在伦敦留学时租房遇到的奇葩房东,以及英国大学赛艇队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体能魔鬼训练。
他的语言极具感染力,带著名门子弟特有的幽默与肆意。
许静捧着那杯冰凉沁人的鲜奶茶,被他逗得掩面轻笑,眼角的细纹都在这一刻散发着被完全取悦后的生动与妩媚。
在结识张凯之前她太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在程远面前,她的一言一行都要经过中产体面的精密计算——学区房的积分、公积金的划扣、家庭资产的年化收益率。
她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样,在深夜的街角卡座里,单纯因为一个英俊男人的俏皮话而笑得胸口微颤。
“静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张凯突然毫无征兆地收敛了脸上的调笑,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支在大理石桌面上,金丝半框眼镜后的双眼直白得近乎灼热:
“真的,在单位天天看你板着脸当副主任,太浪费你这张脸了。多笑笑,骨头缝里都透着女人味。”
许静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避开他那道直勾勾的视线,嘴上习惯性地嗔了一句:“少油腔滑调的……快喝,喝完我得回家了。”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一只被顺毛抚摸到了极处的猫,浑身泛着一股酥软的甜意。
有了第一次的破例,底线的后撤便如同水银泻地般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两周里,许静的晚归开始变得极其频繁。
有时候是因为下周推进会的材料确实繁杂,张凯拉着她在研讨室里一改就是两三个小时,两人并肩坐在投影幕布前,彼此的衣料在昏暗的光线里摩擦出一阵阵隐秘的电火花;有时候,甚至连工作都成了微不足道的一层皮。
一天晚上,张凯说为了感谢许静在综合办日常业务上的“悉心照料”,特意在银石广场顶楼定了一家极私密的黑珍珠板前日料,非要拉着她去尝尝当天空运过来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周四的傍晚,全城突降雷阵雨,张凯又掏出了两张万象城顶层激光厅的电影票,说是一部极难买到的小众欧洲悬疑片,正好八点半开场。
“静姐,整天盯着那些红头文件,脑子都要生锈了,就当陪弟弟去解解压,散场我保证安全把你送回地库。”
年轻男人的请求总是来得那么恰到好处,既带着一丝任性的撒娇,又透着官宦子弟骨子里不容拒绝的霸道。
而许静,几乎没有再拒绝过任何一次。
每一次的邀请,她都只是象征性地犹豫两三秒钟,随后便在心跳加速中顺理成章地点头答应。
她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默许着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年轻男人一步步蚕食着自己的下班时间,默许着自己的身体与灵魂逐渐脱离合法婚姻的既定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