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成问你想怎么做。”
“嗯。”她把脸往我肩上靠了一下,“如果我不知道,就先什么都不做。”
“好。”
她在规则背面写下“低刺激观察”。
内容只有四条:不打开旧切片、点单档案和成人昵称;家中不使用角色语言;不向直播间说明观察开始或报告结果;每一次接近都由她先说具体想做什么,可以中途换成别的,也可以结束。
“如果我一直没有想要呢?”她问。
“那也是结果。”
“如果每天都想呢?”
“那也是你验证过的结果,你可以选择接不接受。”
她将笔放下。
身体的欲望在我们谈话期间没有完全退去,却也没有使她再次抓住我。
她选择在第一次白天出现时只和我一起吃完那盒已经凉掉的外卖,又看着墙上的时钟从三点十七走到四点零六。
四点以后,她的轮廓开始变淡。
“是因为白天吗?”她问。
“也可能是你这次没有等直播关闭就出现了,情况不太稳定。”
“不要现在下结论。”她说着,又像是怕这句话太重,补了一句,“……观察几天再说。”
她在完全消失以前碰了一下我的手,只停留几秒便主动松开。
“刚才还是想。”她说,“今天不做。”
她消失以后,外卖盒恢复到我一个人吃过的状态,另一双筷子也回到橱柜。
墙上的钟没有回到三点十七。
现实保存了时间,却没有保存她在这四十九分钟里碰过的东西。
低刺激观察的第一步,是把我赖以维持收入的内容也换掉。
成人游戏平台中的人物、动作和直播间常用语都可能与她早期形成的设定重叠。
我暂停了色情游戏,改为深夜聊天和几个不包含成人角色的廉价小游戏;所有涉及她的昵称加入本地过滤,礼物内容先进入后台审核,不再直接显示在主屏。
在线人数因此进一步下降。
【管理员是狗:成人平台主播开始播消消乐,职业生涯完成闭环。】
【白嫖也是嫖:下一步是带货纸巾,毕竟老观众都用得上。】
【掌门今天死了吗:你不公开她就算了,连旧企划都不能讨论?】
【夜色正好:主播没有禁止你们在外面说,只是不替你们转述。】
【陈列柜编号07:停止汇报不能改变已验证版本。旧数据仍然有效。】
我没有解释过滤是为了什么。
任何一句“正在确认她离开弹幕后是否仍有欲望”都会使观察本身变成新的公共设定;观众若开始集体断言她一定会、一定不会,结果便再也无法与那场讨论分开。
下播以后,她看过回放,只删掉了一句我险些说出口的“最近不会有进度”。
“没有进度也是在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做什么。”她说。
第二天,我只重复:“无可公开信息。”
我把站外监测设置成只显示链接来源和传播量,不在她出现时展开具体文字;直播间过滤了所有旧称呼,普通礼物也不再自动显示在主屏。
与她有关的问题无论听起来多么无害,我都只回答“无可公开信息”,没有再确认她是否出现、能否记住前一晚,甚至不说她现在是否仍然存在。
她每晚仍会在关播后出现,有时读书,有时核对四栏表格,有时只坐在床边问我白天发生过什么。
变化最初小到很容易被解释成误差:第一晚比平时晚了几分钟,脚部形成以后,肩膀仍透出门后的颜色;第二晚,她说话时嘴唇和声音短暂错开,像轮廓没有来得及追上已经组织好的句子;第三晚,白色睡衣已经完整出现,脸却在我移开视线后重新变得难以记住。
她的记忆没有消失,意识也没有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