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敢把它们挪近一点……靠得太近,就会有什么被点着。
她伸出手,指尖分别点过三张照片的边角。第一个是会议室的白光,第二个是厨房的火,第三个是暗房的红。三种光,她现在一种都认不出来。
可她的手指记得。点到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她把拍立得放回去,继续往箱底翻。
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日记,封面是素白的,什么都没写。她翻开,只有前两页有字。
第一页的字迹很工整,像是写的时候,情绪还撑得住:
【我决定离开。】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跟谁赌气。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我不打算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因为说不清楚。说了,他们只会拦我,只会觉得是他们的错……可这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会跟他们说:我累了,我想换一种生活。然后我会把能断的都断掉,让时间把一切冲淡。】
【他们值得更好的。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我确信。】
第二页的字就乱了,笔画重重叠叠,有些地方被水洇开,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灰:
【可是我好舍不得。】
【我舍不得他开会时偷偷给我发消息,舍不得他怕火还给我做饭,舍不得他在暗房里抬起头看我的眼神。】
【我舍不得。】
【我写不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把这些都忘了……那就忘了吧。忘了,就不痛了。】
字到这里就没了。后面整本都是空白,只有纸页上有几处圆形的、干掉的水渍。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底下是一片粗糙的、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纸面,摸上去有一点硬,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林棠把那本册子抱在怀里,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楼下有小孩在喊人回家吃饭,声音穿过六层楼,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听不清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予安的号码。她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林棠?】他的声音很快,带着一点没藏住的紧,【怎么了?】
他一向这样。别人的电话他要先看一眼名字,接起来先问一句【怎么了】,好像她每一次打过去,都一定是出了事。
【周予安。】她哑着嗓子说,【我找到一些我以前的东西。】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她说,【里面有票根,有照片,还有一本本子。是我写的。】她停了一下,【我确认了……三年前,是我自己要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没人听了,才听见他哑着嗓子问:【上面还写了什么?】
【没有别的。】她说,【上面只说,是她自己的问题,跟你们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是她的问题?】他问,声音很轻,【她写的?】
【她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