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梦里那只猫,一模一样。跟那家没招牌的酒吧门口的猫,一模一样。跟裴野虎口那道疤上贴过的创可贴上的猫,一模一样。
林棠蹲在车棚边上,看着那只涂鸦,眼眶发酸。她伸手,摸了摸那只猫的轮廓。指尖下的油漆粗糙,带着岁月的颗粒感,蹭下来一点灰。
画这只猫的人……大概是她自己。
她以前,一定很喜欢这只猫。喜欢到把它画在学校的车棚里,喜欢到让裴野把它画在酒吧的招牌上,喜欢到绕了三年,还是会在梦里看见它。
她掏出手机,把那个涂鸦拍了下来。拍照的时候她手有点抖,第一张糊了,第二张才清楚。
她把那张照片存进相簿,命名为【猫】。
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走出校园。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家小药店。
她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生病,不需要买药。
可她看着那家药店的招牌……白底绿字,灯管有一根是坏的,一闪一闪……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她走过去,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药店里很安静,一个穿白大褂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买什么?】
【我……】林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随便看看。】
她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感冒药、胃药、退烧贴、绷带,一样一样从她眼前过去。走到保健品那一排的时候,她停住了。
最底层,摆着一盒褪黑素。
她看着那盒褪黑素,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她坐在一间病房里,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病号服,手里攥着一盒褪黑素,塑胶壳被她捏得咯咯响。
窗外的天是灰的,看不到太阳。
护士走进来,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问她:【昨晚睡着了吗?】
她摇摇头。
护士叹了口气,说:【你这样不行,得让自己睡着。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几乎抓不住。
她扶着货架,脸色发白。老板娘站起来:【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
【没事。】林棠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她说完,又在那排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她伸手,把那盒褪黑素拿了下来。盒子很轻,轻得像空的。
【开这个要登记身份证。】老板娘说。
【不用了。】她把盒子放回去,摆正,摆在原来的位置上,【我下次再来。】
她走出门的时候,铃铛又响了一声。身后的门合上,把药店里的凉气关在了里面。
她走出药店,站在路边。阳光很亮,她却觉得手脚发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经在病床上攥着一盒褪黑素,攥到手心出汗。
医院。她住过院。她失眠,失眠到要吃褪黑素。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行人从她两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绿灯。
她想起那本册子里的内容,想起自己那些空白的记忆……她一直以为那些空白是正常的,是时间久了自然会忘的。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那些空白,也许不是自然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