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在想一件事。】他说,【我想,要是你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我,你会不会又走。你那时候一心要走。我不能让你再看见我们。】
【可是你还是走了。】他停了停,【你出院那天,我接到消息赶过去,床已经空了。】
林棠的眼眶热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洗照片留下的、薄薄的药水味。
【闻砚川。】她想起一件事,【那封信上,最后那行铅笔字,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走以后的第二年。】他说,【那天我在河边坐着,想写。写完,我把信放回去了。】
【为什么是第二年?】
【第一年我还以为你会回来。】他说,【第二年我才知道,你可能不会了。】
她没说话。她那杯水喝完了,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声。
【这些年,】她问,【你有没有想过,要去找我?】
【想过。】他说,【有一年冬天,我连车票都买好了。】
【为什么没去?】
【我答应过你。】他说,【你走之前跟我说,不要找你。我答应了。答应了的事,我得做到。】
【可是你那时候,】她顿了一下,【你明知道我是怕。】
【我知道。】他说,【可我宁可有一天你回来骂我死心眼,也不要你回来的时候,发现我把你交代过的话全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在等你回来。】他说,【我是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天快亮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到河堤上。
雾很重,贴着水面,把对岸的房子都化没了。
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撑船,桨在水里一下一下,声音很轻。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条河。
胸口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松开了。
她终于知道那天自己是往哪个方向开的。
不是往外。是往回。
那三个人,她一个都没舍得丢下。她只是走得太慢,又出了一点事。她晚了三年。
她想起这三年在外地,每次经过高架桥,她都会莫名心慌;每次下雨天开车,手都会把方向盘握得特别紧。
她一直以为那是怕。
现在想起来,那不全是怕。
她在那条河边站到太阳照上岸。
雾一点一点散开,对岸的房子露出来,是旧的、矮的,屋顶上还有烟囱。
她看着,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画面……不是这条河,是别的地方,另一个清晨,有人在她旁边坐着,什么也没说。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
水很凉,凉得刺骨。
她记得自己从前好像也做过这个动作……在一个清晨,在一条河边,把手伸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