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以后还染橙色?”
“染。技术负责人又不靠头发接告警。”
他拿回酒瓶,先擦掉瓶身上的水才喝。
说起老方这头毛,我得跟你多说两句。
他头发染成扎眼的橙色,来我们公司找过我几回,门卫大叔回回要多看他两眼,还私下问过我,这人是不是社会上的。
他本人一点不在乎,进电梯前照样对着金属门理他那头毛,说这叫“高级蜂蜜橘”,特别显气质。
我说像方便面调料包,他梗着脖子:“你懂个屁。”这场争论从他头一回染发就没分出输赢,我估计这辈子也分不出来。
这家烧烤摊叫“老孙家烤肉”,在一条背街上,半砖半铁皮的棚子,门口永远停着两三辆电动车,晚上六点出摊,凌晨两点才收。
老板老孙五十多岁,剃个光头,脸晒得黝黑,手腕上纹着一条龙,嗓门大,记性也好。
我每回来,他见了我就知道要一份板筋、两串腰子、一份烤茄子,不要辣。
我跟老方这些年,一大半的酒是在这儿喝的。
老孙换过两次炉子,塑料棚也补过好几回,腰子的味道一直没变。
老孙端着腰子过来,瞅了一眼老方的脑袋:“哟,蜂蜜橘又来了。”老方冲我一扬下巴:“听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又扭头冲老孙喊:“再加两串,孜然多点。”
我把资料书推回他手边:“悠敏让我帮她谢谢你。那些大学照片恢复回来以后,她一直记着这事。”
“谢什么,硬盘又没彻底坏。”
他说得轻巧。
当时电脑崩溃,我以为聊天记录和照片全丢了。
那回他正好在这边出差,半夜提着硬盘盒赶来,在客厅地板上坐到天亮。
恢复进度跑完,他没等我道谢,只问冰箱里还有没有鸡蛋。
我跟前公司领导闹翻那回,差点被穿小鞋,也是他托熟人递了份简历,催着我去面试,我才跳到现在这家。
轮到他失恋,我就陪他喝酒,一直陪到老孙收摊。
大学编程比赛那年,我刚进大一,他读大四。
组里两个人临时退出,我们在机房熬了几天,最后拿到二等奖。
庆祝时他拍着我肩膀说:“陈默,你这脸挺欠揍,做事还算靠谱。以后有事找我。”快十年了,他还是觉得我这张脸欠揍,我有事找他,他也一回没推过。
老方还有一样,我也得先交代。
大学最后一年那回恋爱黄了以后,他就走上了“付费解决”的路子。
那年他刚进国企,第一个月工资到账,没去换电脑,先约了人生头一个“专业人士”。
事后跟我喝啤酒,他说:“谈恋爱要花时间、花精力,还得猜心思,搞不好最后还得分手闹心。花钱最干净,谈好价钱,说好规矩,完事走人,谁也不欠谁。”
我劝过他:“你条件不差,找个正经女朋友不行吗?”
他叼着烟眯眼笑:“正经女朋友?最后还不是要谈婚论嫁、生孩子、买房还贷?我他妈连自己都养不明白,先把自己伺候爽了再说。”
这条路他一走就是七八年。
刚开始找的多是学生兼职、刚入职的小白领,他出手大方,说话直接,从不纠缠。
后来不光花钱,也碰过几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妇,有老公常年出差的,有婚姻早就名存实亡的。
其中有个银行柜员,他跟我提过一嘴,说完就岔开了,没往下讲。
更要命的是,他两年前在下面弄了一颗入珠,还是上翘款。
那回也是在老孙这儿,他喝到一半把手机递给我,满屏都是入珠前后的效果图和论坛帖子:“陈默,你觉得怎么样?听说对女的里头上面那一块特别管用。”我差点被啤酒呛死:
“你他妈疯了吧?”他耸耸肩:“又不是割蛋,疼一阵子就好了。”两个月后他真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