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出来喝酒,走路还有点别扭,我问他疼不疼,他骂了一句:
“操,头一回尿尿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废了。”
后来他确实试了。
据他自己说,去过的地方,走之前基本都会被问一句“下回还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显摆。
这两年他倒收了不少,碰过几个有老公的以后,他说房门一关是痛快了,可人家老公、孩子那一摊子麻烦事,一样也少不了。
打那以后,他先问清楚人家是不是单着、身体有没有毛病,也不再拿这些上酒桌吹了。
我拧开啤酒,顺手看了一眼他头顶。
【方浩然(31岁)对你的好感度:378】
三百七十八,比郑雪梅、林佳都高出一大截。系统照样一个点也不给我——哥们儿的好感,它不收。
老方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够没有?盯再久,我也不会染回去。”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上下打量我:“你最近又瘦了?王悠敏没给你饭吃?”
“天天吃。”
“那就是工作上的事。你那个组长,赵什么的,又恶心你了?”
“赵涛。”我笑了笑,“他天天恶心我,这不算新闻了。”
老方一巴掌拍在铁桌上,桌子咣当一响:“操,当初是我把你推进那个坑的,我认。可你待了两年多还不挪窝?一个月九千八还被人当狗使,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习惯了。”一个月九千八,被赵涛当狗使唤了两年多,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三个字,我自己听着都想抽自己。
他啧了一声,拿酒瓶跟我碰了一下:“你他妈习惯个屁。来,先喝口压压惊。我这星期出差开了十二个会,个个超时,现在一听见‘各位领导’四个字就想吐。”
这就是老方。你只要坐在他对面,听他骂老板、骂开会、骂出差酒店的热水不够热,中间插几句嘴,一个晚上就算过去了。
串陆陆续续上来了。
老方点了满满一桌:羊肉串、鸡翅、烤茄子、蒜蓉生蚝、锡纸花甲、烤馒头片,还有两碗凉面。
他撸串从来不斯文,一只手抓四五根签子,牙一刮,肉就全下来了,嚼两口咽下去,再灌一口啤酒。
油顺着签子滴到手背上,他在纸巾上随手一抹,又去够鸡翅。
“先不说他。”我拿起一串腰子,“最近跟了个四百多万的项目。人家公司是总包,我们分内容和渠道那一块,一百二十来万,算我进公司以来最大的一单。”
老方正撕鸡翅,听见数字就抬起眼:“操,你们那破公司还能分到一百多万?你牛逼啊。”
“不是我牛逼,是人家找上门的。人家那边有个品牌策划,叫林佳,是她牵的线。”
“林佳?”他咽下嘴里的肉,“女的?”
“女的。”
他慢慢咧开嘴。我太熟这个笑了,接下来十有八九要问不该问的。
“正经合作。”我说。
他把鸡骨扔进盘子:“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急着撇清了。林佳怎么回事?”
我喝了一口,没接话。老方平时大大咧咧的,可真让他瞧出点漏洞,他能顺着一句话一路追下去,追到你把底裤颜色都交代出来。
“睡了没有?”
“改天再跟你说。”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别改天,就现在。我明天下午就走了,下回见面不知道猴年马月。你这种事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跟王悠敏说?她不把你腿打断才怪。”
我拿起一根鸡翅,又放回去。
郑雪梅和林佳的事压了我好几天,总想找个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