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简史》确实有点难,如果你是第一次读历史类的书,我建议可以从《万历十五年》开始。这本书写得很生动,像讲故事一样,比较容易读进去。”
陆旅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他想起沈静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既不是命令,也不是指导,只是一个建议。
她说完之后还补充了一句“这本书写得很生动,像讲故事一样”,解释了为什么建议他从这本书开始。
这种解释让陆旅觉得自己被尊重了——她不是只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告诉他为什么这样做比较好,然后让他自己决定。
陆旅最后选了《万历十五年》。
他看了一下午,确实觉得这本书比《人类简史》好读多了。
沈静澜是对的,这本书写得像讲故事一样,每一个历史人物都很鲜活,每一个历史事件都很有画面感。
他看到万历皇帝如何在重重限制中失去对自己生活的控制,看到张居正如何在权力的顶峰走向毁灭,看到那些在历史洪流中挣扎的人们,如何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和孙少平在煤矿的故事有点像。
不管是万历皇帝、张居正,还是孙少平,他们都在某种限制中寻找自己的节奏。
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没找到,有些人找到了又失去了。
但他们都在努力,都在挣扎,都在试图掌控自己的人生。
陆旅想,也许这就是沈静澜问他“找到自己的节奏了吗”的原因。
她知道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知道每个人都在某种限制中生活,她也知道找到节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所以她不急着给答案,不急着告诉他该怎么做,只是问他现在怎么样,然后认可他的改变,哪怕那个改变很小。
“陆旅,很好的名字。人生就是一场旅程。”
陆旅在黑暗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自己的名字。
在他的理解里,“旅”只是一个字,是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给他取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但沈静澜说“人生就是一场旅程”,忽然让这个名字有了不一样的含义。
旅程意味着移动,意味着变化,意味着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也许他的人生确实是一场旅程——从青梧县的山村,到福利院,到春禾中心,到榆川中学,到图书室。
他一直在走,虽然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但至少一直在往前走。
而现在,他又遇到了沈静澜。
她像是旅程中的一个路标,不告诉你该往哪里走,但告诉你现在在哪里,还有多少路要走,以及如果累了可以在哪里休息一下。
陆旅想起沈静澜最后说的话——“如果看完了有什么想法,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下次见面。
这意味着她认为会有下次,意味着她愿意继续听他说话,意味着她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持续交流的人,而不是一个偶然遇到的陌生小孩。
陆旅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下周,也许是下个月,也许还要更久。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事情——看完《万历十五年》,整理自己的想法,然后下次在图书室遇到沈静澜的时候,告诉她自己的感受。
这个期待让陆旅觉得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安静的、踏实的期待。
就像知道明天会有一节自己喜欢的课,或者知道下周会有一本自己想看的书可以借到。
这种期待不会让人睡不着觉,但会让人觉得生活多了一点盼头。
陆旅想起今天中午那个十岁男孩问他的问题——“你总是一个人去图书室吗?你不觉得一个人去有点无聊吗?”
当时他回答说“还好,我习惯一个人了”。
但现在他想,也许一个人去图书室并不无聊。
因为在图书室里,他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人——看书的人、写作业的人、查资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