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披衣起来,推开屋门,走到院里。
月亮在院墙头上,露出半张脸。
那套深青衣裳还搭在椅背上,月光底下,颜色发暗。
林野在椅子前坐下,看着那套衣裳,看了很久。
“先生,睡不着?”阿蛮从偏屋出来,没有点灯,摸黑走到他身边坐下,刀搁在脚边。
“阿蛮,明天进宫,我要是回不来……”林野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套衣裳上,“你就回江宁,替我看着店。店里的茶,该卖还卖,该晒还晒。”
阿蛮握刀的手,紧了一紧:“我跟你一起去。”
林野摇了摇头:“宫里,不是带刀的地方。”
阿蛮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我在宫门口等你。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林野没再劝。他点了点头。
“先生,皇帝长什么样?”阿蛮忽然问。
“我也没见过。”林野答,“远远看过一个影。影是影,人是人。明儿见着了,回来讲给你听。”
“嗯。”阿蛮应了一声。林野从怀里摸出那块祁字腰牌,递过去:“这个,替我收着。”
阿蛮接过来,也不问是什么,贴身收进怀里。
他收牌子的时候,指头在牌子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分量记住。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谁问都别说?”
“谁问都别说。”林野点头应下。
“嗯。”阿蛮应着,把牌子贴着胸口收好。她由他坐着,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先生,你明儿进宫,带不带茶?”
“不带。”林野说,“宫里有茶,不用我带。”
“那……”阿蛮想了想,“你要是渴了怎么办?”
“渴了就忍着。”林野说,“宫里,不是渴了就能喝茶的地方。”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周全。”
“跟着先生想的。”阿蛮说,“先生想事,我想先生。”
“……”……林野心里一热,把她搂紧了些。,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嗯。你想我,我回来。”
“等着。”林野说,“你等着,我就回来。”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你摸摸,腰牌还在不在。”
“……”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伸手,摸了摸胸口。
牌子还在,贴着乳肉,凉凉的,温温的。
她摸了摸那点分量,才把手放下来:“在。贴着心口。”
“贴着心口。”林野说,“那就丢不了。”
“嗯。”阿蛮由他搂着,“丢不了。”她说着,又由他搂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先生,明儿你回来,我把牌子还你。往后这牌子,咱俩一块儿收着。”
“一块儿收着。”林野拍了拍她的背,“嗯。一块儿收着。”他由她坐着,又补了一句,“往后这牌子,咱俩一块儿揣着。谁出门,谁带着。”
“嗯。”阿蛮由他搂着,“谁出门,谁带着。带出去,带回来。”
“带出去,带回来。”林野说,“这话,我记下了。”
“嗯。”阿蛮由他搂着,“丢不了。”
“回屋吧。夜里凉。”林野由她坐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明儿一早,还得起来。”
“嗯。”阿蛮应着,由他站起来。
院子里静下来,静得只剩风声。
林野把阿蛮从院里搂回正屋。
阿蛮双腿盘他腰、由他托着走,跨门槛由他抱稳,进屋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