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刚烈骄傲,被她囚在剑中,他肯定气疯了。
齐南笙确实气疯了。
他在佩剑之中,疯了八百回了。
一开始他确实怒不可遏地咒骂不休,心中设想了一万种只要游临湘再出现,他怎么十倍百倍地还回去,让她狠狠地害怕,从此再也不敢忤逆他,命令他。
她竟然这么对他!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但是这漫长的一夜加上半天,长得像是山棱崩塌,海水枯竭了数次一般。
他的愤怒被担忧掩埋,他的骄傲和报复心,都被恐惧给淹没。
他太了解游临湘了,他知道她一直都认定了这个遴选场的百姓是真实的,她不会退的。
她甚至不是因为什么仙盟遴选的任务,她是这场遴选之中,唯一一个将百姓们当成人的人。
她曾是个世人口中“丑陋的怪物”,被世俗之中的人鄙夷,羞辱,乃至践踏。
但在这个遴选场上,百姓们才是“怪物”,这错位的调换,激起了游临湘曾经受世人排斥的“自保”。
更遑论她和百姓之间,建立了愉快的合作和相处关系,那是她毕生没能得到过的平等善待。
百姓们出事了就找她,对游临湘来说,那甚至是像小兽对母兽那样的依赖。
从她不惜一切去救那个被魔鸟吞食的小孩开始,齐南笙就知道,她就算粉身碎骨在这里,也不会退出。
而这一路上,齐南笙不能和游临湘沟通,但是他对发生的一切都尽数悉知。
事到如今,再怎么骂游临湘都已经没有用了,劝阻她也绝不会听。
因此再游临湘摸到了剑柄,总算给了齐南笙开口机会的时候,齐南笙的声音堪称平静温和地说:“放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你如果不听,这一辈子,我们一刀两断,我绝不会再理你。”
游临湘攥着剑柄,僵在了那里。
如果齐南笙骂她,无论是什么话她都能当成听不见,只要将本命剑交给许舒菀,再捏碎许舒菀的身份牌,齐南笙就能安全了,也能自由了。
可是……可是齐南笙用一刀两断,一辈子都不理她这样的话来威胁,游临湘根本不可能不理会。
她万千珍重着齐南笙和她之间的“刎颈之交”,是齐南笙最强有力的筹码。
一击即中,绝无可能落空。
于是游临湘迟疑了片刻,还是将齐南笙给放了出来。
她不怕齐南笙骂她甚至打她,随便出来怎么她都行,反正她是剑主,只要她开口,齐南笙随时都得回去。
关于齐南笙必须服从这一点,游临湘生怕齐南笙不听话,可是用让齐南笙下跪来确定的,绝不可能失控。
而由于游临湘测试齐南笙是否必须服从用的是让他下跪,之后就急慌慌地跑出空间,忘了让齐南笙起来,因此齐南笙此时此刻被放出来也是跪在地上的。
但诡异的是他出来之后他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平和,仿佛从来都没有生气。
他一现身,就跪在游临湘的身边,第一眼便看到了游临湘在给许舒菀喂血。
如果放在平时,齐南笙肯定第一件事就是打断这种行径。
一旦游临湘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修真界之中,人人遇到了什么差错,都来求她的血肉,她有几条命,几个身体够万众分食?
可是这一次齐南笙竟然连这件事都没顾得上管,现身之后,也没有要游临湘让他起身,而是跪在那里,一把便攥住了游临湘还握着剑柄的手腕。
开口有些嘶哑道:“游临湘,我喜欢你。”
“我爱你。”
“不是对刎颈之交和友人的那种喜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爱,是想要和你交配,生小崽的那种喜爱。”
齐南笙灼灼注视着游临湘的双眼:“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