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从齐鸣身上移开眼,转身离开。
普莱蒂斯山上的夜晚,像孤绝的小岛,一圈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在连绵黑暗的山脉丛林里,好亮,又好模糊。
秦稚从小木屋出来。
他换了件乳白色的薄毛衣,不想被夜晚吃掉的颜色。他没有去送顾闻希,如果是在生气的话,是可以不去送的,哪怕他们真的会很久,很久都见不到。
秦稚准备到时候再哭,而不是现在,边生气边哭会很奇怪。
他关上门,手掌贴着门扉,慢慢蹲下身体,低着头,很短暂地哭了一会儿。
不被人看见,就不奇怪了。
秦稚开始往天文台走。
再过一会儿,营地大部分的灯光会熄灭。所有人都会在天文台看流星,会默契又贴心地为他们留出一架天文望远镜和独处的空间。
秦稚觉得挺好的,至少不会让齐鸣被拒绝时感觉太难受。
从前的他都不懂,总是好严肃,好凶地当场拒绝他们,不管是不是有其他人在,也不在意他们的感受。
现在,秦稚会学会好好拒绝人的。
秦稚微微喘气。
他抬眼看向眼前向上延伸的台阶,走不动了,他从来都不擅长走路,顾闻希也总是惯着他,喊累就抱他。
能满足他的,顾闻希总是答应他,所以是真的不喜欢他,才会拒绝他。
秦稚又把自己想难过了。
再走最后一段石阶就到了,他已经看见在两旁黑压压的树林间,露出的那一小块靛蓝色的天空。他松开扶着树干休息的手,腰被猛地扣住。
秦稚的恐惧只有一瞬间。
睁大的眼睛和僵硬的身体,在被箍紧腰又翻了个身,被牢牢抱进怀里时就已经消散。
天是那么黑,紧贴的怀抱却又是那么熟悉。
秦稚的眼泪又出来了。
昏暗寂静的林间,秦稚试着抬起脸去看他,明明知道是谁,长什么样子,却还是想看他。顾闻希也在看他。
好奇怪的两个人,不肯道别又见面,却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低沉的嗓音在秦稚的头顶响起:“他喜欢你。”
秦稚:“我知道。”
顾闻希冷硬的脸靠近了些,出现在树叶间的月光里,看着他的眼睛:“他会在今晚向你表白。”
秦稚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顾闻希。
顾闻希死死咬了下牙,说:“怎么,我说错了?已经跟你表过白了,今晚是约会。”
秦稚被压在胸间的双手,挣脱出来,按在顾闻希抱着的手臂上,想要将它们压下去。
“我不要你管我,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管过我谈恋爱,他们是希望我谈恋爱的。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你现在放开我。”
秦稚生气的时候,说话都是祈使句,一板一眼,还会直视人的眼睛。
这些都是顾闻希教他的,拒绝人要利落一点。
顾闻希:“你试试看。”
没费什么力气的,顾闻希就按住了秦稚的手和身体,神情自若,甚至在模仿秦稚说话。
一般这个时候,秦稚会忘记他们在生什么气,吵什么架,转而开始命令他不准学他说话。
可这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