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女儿,眼睛钉在电视屏幕上,连遥控器都忘了放下。
他余光里能感觉到,她坐得很近,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混着水汽和沐浴露香气的味道——和前晚一样。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一个问题:今儿这睡裙底下,穿了内裤没有?
前晚,她没穿。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掀起睡裙,底下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就那么躺在那儿等他。
今晚呢?
她洗了澡,头发都没吹干,就穿着那件睡裙出来了。
是忘了?
还是……她故意没穿?
他不敢想下去,又忍不住想下去。越想心里越乱,越乱那根弦绷得越紧。他攥了攥手里的遥控器,喉结上下滚了滚,到底没敢扭头看她一眼。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有半个钟头。电视里放着什么,谁也没真看进去,客厅里只有那点嗡嗡的声响,和两个人各自的呼吸。
忽然,林娜动了。
她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然后,头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林青山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下,像一盆热水兜头浇下来,又像一道闪电劈过脊梁——他又惊,又喜。
惊的是她这个动作,喜的是——是她主动靠过来的。
她还愿意靠着他。
他僵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稍一动作,她就会把脑袋收回去。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隔着衬衫,一点潮气渗进他肩头的布料里,凉丝丝的,又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分量,轻轻的,不重,却压得他心口发烫。
他心里翻江倒海地滚着念头: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他了?还是习惯了?还是说——她和前晚一样,是愿意的?
他不敢问,更不敢动。
就这样僵了好一阵子,他才像是攒足了平生所有的勇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手。
他的手在抖——在工地上拧钢筋、搬水泥从不抖的手,这会儿抖得不成样子。
他迟疑了很久,久到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也没敢落下去。
他在心里骂自己:怕什么?她靠都靠过来了,你连碰一下都不敢?
可他还是怕。
怕这一碰,碰碎了她这点主动;怕她的手一抽,这半个钟头的温存就没了;怕她明天早上又像那天一样,平平淡淡地丢下一句“以后不许”,让他从云端摔回地上。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最后,他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指尖先是轻轻触上她的手腕,只那一下,碰触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他浑身一激灵,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她没有躲。
林青山心里那口气,才慢慢吐出来一半。
他这才敢让手掌贴实,先是虚虚地握着,像握着一块易碎的瓷器;感觉到她没有抽开,胆子才大了一点,手指慢慢收紧。
掌心里那只手臂又细又软,带着洗完澡后温热的滑腻,他握紧了些,却还是不敢用力,只那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着大女儿林娜的手臂,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生怕一松手,就没了。
又过了很久,林娜才开口了。
“爸……你把我手臂都抓疼了。”
林青山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力气使大了,掌心里那只手臂已经被他攥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他慌忙松了松手,嘴里说着“对、对不住”,话还没说完,林娜却顺势一倒,整个人躺进了他怀里。
她躺得自然,像小时候趴在他背上那样,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上那股潮气混着水汽,钻进他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