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耳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叫住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阻止多少次,福伯虽然也多少忌惮自己知道他一些事情,可这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如果超出福伯的忍耐限度,他真的有可能断了自己的财路。
那妹妹她……
不,妹妹会支持我的……
可夏花她,真的想要被拯救吗?
……………………
傍晚六点
丰盈阁大厅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着收银台上方一盏微弱的防爆灯,散发着苟延残喘的暖黄色光晕。
厨师、保洁和其他伙计在十多分钟前就已经走光了,整座餐厅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旷中,只有后厨的冰柜和排风还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庞大怪兽的呼吸。
苏耳站在更衣室里,没有开灯。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冰冷的铁皮储物柜上,指甲死死抠着柜门的缝隙。
他的妹妹苏瞳今天下午从医院打来电话,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医生在电话里委婉地提醒他,下周一之前如果不能把新一期的进口药费用缴齐,治疗方案可能需要“被动调整”。
被动调整,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等死。
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福伯给的高薪,哪怕这薪水里带着洗不净的腥膻与罪恶。
“咯噔。”
门外走廊传来一声轻微的高跟鞋落地声。苏耳猛地直起身体,像是一只在黑暗中被惊动的兽。他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快步走了出去。
在通往仓库和办公室的狭窄走廊里,夏花正抱着一个塑料文件夹往仓库方向走。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她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包臀短裙,搭配着黑色的小西装外套,领口开得比平时低了一些,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
“夏花。”苏耳压低声音叫住了她。
夏花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她停下脚,却没有立刻回头,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妆容比平时要浓一些,唇釉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泽,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多了一丝疲惫。
“苏耳哥,还没下班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客套。
苏耳紧走两步,停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让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那不是她以前常用的淡淡茉莉香,而是一种更浓烈、更具侵略性的玫瑰香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苏耳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福伯刚才又让你去办公室,你为什么不拒绝?”
夏花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在文件夹的边缘摩挲着,指尖上新做的裸粉色美甲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让我……去对一下晚上的账目,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苏耳冷笑了一声,逼近了一步,低声怒斥道,“前天在洗手间,要不是我推门,之后的事,可想而知。之前你跟我说你有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
听到“洗手间”三个字,夏花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指甲在文件夹上掐出了白色的印子,声音也冷了下来:“苏耳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我有我自己的目的。而且……而且……我心里真的有数,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达到目的,自然会走。你别管了。”
“你有数?你如果真的有数,上次就不会被他按在门上……,枉我还觉得你是个好女孩!”苏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寄出来的吼声。
虽然很愤怒,但那个“干”字他还是没能说出来,跳过了那个部分。
那对他来说是毁灭性的侮辱,对夏花也是。
夏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苏耳哥,你果然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好人,也谢谢你之前帮我。但我的生活已经烂成这样了,而我已经在这快要烂掉的生活里,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出路了。你也有你的难处,你妹妹还等着医药费,不是吗?别为了我把自己的工作作没了。我……走了。”
说完,她没有再给苏耳说话的机会,侧过身快步越过他,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苏耳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颤抖着。
“这就是你说的有分寸……”他低声自言自语,嘴角扯起一个自嘲而绝望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
苏耳打了个激灵,拿出手机一看,是医院的催款电话。
他不得不按下接听键,一边快步往后门走去,一边压低声音向医院的财务好言相劝,求他们再宽限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