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岚在前台旁边两三步的距离站定,没有走过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齐总,唐总今天行程已满,不接受临时会面。请回吧。”
齐文瀚往前迈了半步:“许秘书,我不是来闲聊的,你替我转告唐总一句——”
“齐总。”许清岚打断他,语调没有明显变化,“唐总知道您来过。她今天的行程确实排满了。”顿了顿,她补了最后一句,“如果行程有变化,我会通知您。”
齐文瀚看着她,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表情不带预设的敌意,也没有刻意的冷淡,仅仅是一张已经收到指令的、完整的脸。
齐文瀚站在大堂里,身后的旋转门还在持续转动,来往的员工偶尔朝这边扫过一眼又匆匆移开目光。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许清岚微微点头致意,转身朝电梯间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大堂里响了片刻,然后在电梯门合拢后消失了。
齐文瀚走回接待区,两名律师站起来,看着他,等他发话。
他沉默了片刻:“先回去。”
齐文瀚的车停在大厦门外。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开始抖。
他感觉不到愤怒,甚至感觉不到恐惧,留在身体里的是某种更深的战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唐若曦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时,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外套,语速不快,逻辑像一把冰冷的刀,一层层剥掉他所有的筹码。
助手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齐总,我们下一步——”
“回公司。”他说,声音干涩。
回到办公室后,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消息界面,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来回反复,最终留在屏幕上的是一行反复斟酌后的文字:
“请转告唐总……我愿意谈条件。只要能保住越文集团,什么都可以谈。”
他按下发送。
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
……
站在办公桌前,许清岚将今早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她的声音平稳,措辞简洁,和过去十三年里每一场会议开场并无不同。
她说到齐文瀚时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离开前没有留下话。”她补了一句,“也没有要求再约时间。”
唐若曦没有接话。
她翻着许清岚递上来的进度简报,目光在几行数字上停了一下——越文的资产冻结执行到今天为止完成了七个账户、三处不动产的锁定时长,进度符合预期。
两个主要合作方的撤出已经走完解约程序,第三个还在观望,但许清岚在备注栏里标注了“预计三天内跟进”。
银行的反馈没有写在正文里,而是口头补充的——这是她们之间长期形成的默契。
那通求和消息是在许清岚念完简报的最后一行后提及的。
她把它夹在汇报的结尾处,语气没有任何刻意强调:“他发来一条消息,说愿意谈条件,只要能保住越文,什么都可以谈。”
唐若曦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判断呢?”
她的问句莫名,但许清岚理解唐若曦的意思。
“我认为齐文瀚撑不了几天。资金链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现在提出的条件没有实质让步,只是在试探底线。”
许清岚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在的局面。”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白色。
唐若曦将目光从纸上抬起来,看着站在桌前的许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