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好像,有点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胸口没有立刻疼,反而先空了一下。
昨晚的房间、阳台、镜头、他按住我时落下的命令,全都还在身体里,没有因为天亮就退掉。
小腹下方那枚纹身贴隔着睡皱的布料贴着皮肤,边缘已经被体温捂平。
手机另一端是周然,床单这边是我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中间只隔着这七个字。
一旦按下去,我就永远不能再告诉他真相了。
那种“永远”会被我亲手确认。
亲口说了假话,以后任何时候承认,这七个字都会变成第一层谎言。
他如果再问,我就必须在第一层谎上叠第二层。
我一直叠下去,叠到分不清哪一个版本的我才是真的。
那行字躺在输入框里。
阳台上的、床上的、跪在地上的、嘴里含着他的、被按在玻璃上叫出声的那个都是我。
可我正在对唯一不应该说谎的人说:认错了。
“不是我,认错了。”
我第一次对周然说谎。
之前那些隐瞒,没有告诉他的事、没有说的细节、敷衍过去的回答,全都还停在没出口的位置。
这一次不一样。
它会变成明确的字,可以读,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就没有撤回的余地。
指腹往下落之前,我又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我几乎能想象周然看见回复时的表情。
他也许会松一口气,也许会皱着眉继续看那张糊掉的阳台照片,也许会把帖子关掉,替我把那些评论都挡在外面。
他会选择相信我,因为我是叶舒,是他女朋友,是昨天还跟他说“拍完了,累”的人。
而我知道这一点。指腹悬在绿色按钮上方,心跳在喉咙口震了一下,屏幕的凉意在那一下里忽然变得很清楚。
我按了发送。
拇指落下去的那一下,我感觉到指尖触到屏幕的硬度。那层玻璃是凉的。那个触感在指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气泡跳出来了。
那行字从输入框跳成气泡,出现在对话框的右侧。绿色气泡。白色的字。
“不是我,认错了。”
那行字在右侧停了很久。
气泡不会消失。
在他那边,也会显示同样的内容。
如果他现在醒着,就正在看这句话。
说不定已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像我刚才一样。
也可能在想:她都否认了,那就信她吧。
也可能想了别的。也可能他什么都没想,因为那句否认不够有说服力。
屏幕没有新的气泡。
一条都没有。
“好。那可能认错了。”或者“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任何一句都没有。可能在睡。也可能看到了,不知道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