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从房地产交易中心回来,我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那张打印出来的“产权转移历史记录”被我摊在书桌上,边角用镇纸压住,可纸张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微微卷曲。
我的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几行冰冷的数据:金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贾路明……妻子。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上。
“贾路明。”我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牙龈发酸。
这个名字背后是六月十七号深夜宾馆房间里那张油腻的脸,是捆缚妻子手腕的领带,是蒙住她眼睛的黑布,是她在被进入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而“何悦”两个字,此刻就印在“权利人”那一栏,后面跟着“建筑面积651平方米”、“交易金额1600万(全款付清)”。
一千六百万。
她哪来的一千六百万?
她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白如祥“送”的礼物,一座梦幻的宫殿。
她不知道,那宫殿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着来自另一个男人的肮脏贿赂,经由白如祥的手,砌成了囚禁她的金笼子,也砌成了勒在她脖子上的绞索。
我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从这团乱麻里理出一丝头绪。
白如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加深控制,让她卷入洗钱案无法脱身?
还是说,贾路明才是关键,白如祥在向他输送利益,而妻子,不过是这个链条里最无辜也最可悲的一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我想起刚才网上搜索到的信息,“金鼎建筑”近年来中标了省教委数十亿的基建项目。
贾路明是省教委的官员。
白如祥是校长。
这条线隐隐浮现,却又模糊不清。
我手里这点东西,算什么?
几张打印纸,能撼动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吗?
能救出那个已经对着另一个男人宣读血誓、自称“新娘”的女人吗?
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下午在交易中心短暂燃起的那点“发现线索”的激动。
我像个在黑暗迷宫里摸索的瞎子,偶尔摸到一块凹凸不平的墙砖,就以为找到了出路,其实前方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傍晚,我机械地走进厨房烧水。
小宝被岳父母接走了,屋子里静得可怕。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死寂,是所有生活气息被抽干后留下的真空。
只有妻子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儿子奶瓶残留的奶腥气,还顽固地飘散在空气里,形成一种诡异又令人心碎的气息。
我拉开橱柜,拿出最后一包泡面。
撕包装袋时,手指有些抖,塑料薄膜发出刺耳的声响。
热水冲进碗里,劣质酱料和脱水蔬菜的气味升腾起来,我一阵反胃。
这几天我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早就缩成了一团,时不时地痉挛。
但我还是强迫自己坐下,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
面条寡淡无味,如同嚼蜡。
我吞咽得很困难,喉结上下滚动,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种维持生命的仪式。
吃到一半,我停下来,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空荡荡的餐椅上。
以往这个时候,妻子会坐在这里,一边小口喝汤,一边跟我絮叨学校里哪个孩子又闹了什么笑话,或者计划周末带小宝去哪里玩。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