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却不敢显露半点慌乱,我眼中的邪念瞬间化作极度委屈与真挚的眷恋,深吸了一口气,放柔了嗓音,极为无赖而深情地上前半步,低声解释道:
“为夫……并非有意轻薄。只是这一趟去江南,路上风刀霜剑,几经生死,分别足足三个多月未曾相见……为夫在夜里梦见夫人,心口都在发痛,今日一见,委实是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这个借口,终究是起到了定海神针般的奇效。
听到“几经生死”、“想你想得发疯”这等滚烫炽热的深情剖白,眼前这位温婉善良到了极点的美丽妇人,眸底所有的惊疑与戒备在刹那间冰消瓦解,迅速被满腔的心疼与感动所取代。
她眼眶微红,玉颊上重新泛起浓浓的羞涩桃红,微垂着螓首,绞着手中的锦帕,低声娇嗔道:
“相公……你素来稳重知礼,妾身……妾身又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意?成婚这许多年,相公还是头一遭离开妾身这般久……妾身……妾身其实日日夜夜,也都在这深闺里悬着心,想着相公呢……”
这般露骨动情的情话,对于她这位自幼知书达理、温良谦恭的大家闺秀而言,显然是生平破天荒的头一次当众吐露。
话说至半截,整张俏脸连带着修长如天鹅般的粉颈,已然熟透得如同晚霞铺陈,娇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
她悄悄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借着厅内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着我脸上为了伪装风尘仆仆而特意抹上的憔悴油彩,眼中所有的疑虑尽数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惜与心痛。
她走上前来,极自然、极轻柔地伸出两只温凉细嫩的柔荑,抚平了我被长风吹乱的衣领,语调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瞧相公这面容蜡黄、满身风尘的模样,这一路上定是吃尽了苦头罢?妾身瞧着心里真真如刀绞一般。相公快些进厅里坐下歇歇脚,妾身这便亲自吩咐灶房烧水,为相公备下舒筋活血的热水药浴,好生洗去这满身的风尘疲惫。”
言罢,她微微欠身,迈着轻盈优美、如风摆弱柳般的婀娜身段,袅袅婷婷地向着后院快步走去。
望着她那素白罗裙下若隐若现的诱人腰臀曲线,我站在穿堂的风口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抹了抹鬓角暗暗沁出的冷汗:
**呼……好险!第一道鬼门关,总算是勉强搪塞过去了!**
**这个风扬的夫人,当真是我生平所见最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的妇人。
她深爱着风扬,对丈夫的每一处情绪变动都敏锐至极,方才若非我借着‘久别情切’的由头强行遮掩,只要再多露出半点端倪,必死无疑!
**
我信步迈入布置得极为典雅古朴的正厅,随意在紫檀太师椅上坐定。
侍女奉上了一盏温热滚烫的顶级大红袍,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闭目凝神,识海中飞速复盘着方才的凶险。
风扬此人,在江湖上名声狼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死士;在南宫世家里,是个贪图主母、阳奉阴违的狂妄奸雄。
可在这方小小的风府深宅之内,他却戴着一张完美无缺的伪善面具,将自己生生伪装成了一位举案齐眉、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彻底骗取这位温婉美妇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在这冷清的深闺里,替他操持家业、苦守空房。
**一想到这位单纯善良的绝美少妇,朝夕相处、托付终身的结发夫君,背地里竟是个杀人越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衣冠禽兽,我的心头便忍不住泛起一股强烈的荒谬与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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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朝一日,这层鲜血淋漓的真相在她眼前被生生撕开,以她这般贞洁自持、柔弱如水的性子,又该如何承受这等天塌地陷般的毁灭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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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我脊背竟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冷意,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深处细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伴随着轻柔的环佩声响,美丽贤淑的风夫人自内廊缓步踱出。
她行至我的身前站定,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目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我,柔声道:
“相公,热水与活血通络的秘制药材皆已备妥,温度正相宜,您可以去沐浴解乏了。”
言罢,她体贴入微地上前半步,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雪白玉手,动作轻柔得犹如抚摸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解开我外袍的银扣,将那件沾染着外头尘土的雪白大氅轻轻褪下,仔细叠好交由身侧的侍女带下。
面对这般无微不至的伺候,纵是我心硬如铁,胸膛深处亦不由得划过一阵真切的感动与暖意,拱手温言道:
“有劳夫人操劳了。”
风夫人闻言,抬起长睫讶异地看了我一眼,似是极不习惯我口中这句客套生分的道谢,但旋即唇角便溢出一抹甜蜜的浅笑,侧身引路:
“相公同妾身客气什么,请随妾身来罢。”
在风夫人的引领之下,我穿过两条曲折的雕花游廊,来到了风府后宅深处一座专门用于沐浴的宽敞暖阁前。
推开沉重的包铜木门,一股混杂着名贵藏红花、当归与沉香的滚烫水汽扑面而来。
暖阁正中,修筑着一方宽达丈余、通体由上好青花瓷砖嵌砌而成的巨大药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