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下值后,本还有些公务,可心中有所牵挂,总也心不在焉,早早便回了府。
谁知,他回府后,下人便来禀告,“大人,今日宋举人一整日都米水未进。”
谢知津闻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了上来。
他还当宋自得胆小怕死,不会同他来这一招!
是昨日他对宋自得伤口表现出了在乎,才让宋自得开了窍?
赈灾!赈灾!究竟为何如此执着?!
谢知津压着怒,进了厢房,本以为又能看到宋自得负隅顽抗,对着他吵吵囔囔。
可宋自得正坐在桌前愣神,瞧见他来了,还眨了眨眼。
他丝毫未提起今日米水未进,嘟囔道:“你今日怎如此早便回来了?”
谢知津的怒意犹如落在了棉花上,眼神有几分疑惑。
宋自得并未有任何要与他争吵的意思,起身将桌子上的纸笔收起,紧接着,不知所措地看着谢知津,似是不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随后,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谢知津来找他,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那档子事。
可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靠近谢知津,如今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自然也无做那事的念头,于是便只能直愣愣地站着,等着谢知津自己靠近。
谢知津冷着脸,“你在等什么?”
宋自得瞧他神情,也恼了。
他轻哼一声,重新又坐下,不搭理谢知津了。
谢知津从未有过这种时候,原来一个人站在他身前,他竟能看不透对方所思所想。
从前宋自得五颜六色、千变万化的面容,谢知津一看便知,如今他依旧喜怒鲜明,可谢知津却不知他怒从何处来。
谢知津缓了片刻,唤人传饭。
宋自得的纸笔被谢知津收走了,他一瞬间又要恼,可接着似想起什么,又将这种恼硬生生克制了回去。
罢了,这纸笔也是谢知津的,收走便收走吧。
谢知津站在他身侧,垂眸道:“昭昭,用饭吧。”
他观察着宋自得的神情,似乎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怒意,亦或者是与他对抗的佐证。
可宋自得并未生气,不仅如此,甚至并未呛声。
他夹了一道菜,乖乖放入嘴中,只是嚼了几下后,又食不知味地停了下来,歇了片刻,随后又开始嚼。
他咽下去时,彷佛咽的并未是菜,而是难以下咽的糠,还有几分刮嗓子,咽了半晌。
吃了几口,他住了筷,苦着脸摇头,“我实在吃不下了。”
谢知津未曾在他脸上瞧见任何的矫饰。
宋自得彷佛是真的没有胃口,好像是病了。
谢知津吩咐下去,“唤府医。”
宋自得并未拒绝,他在下人收菜时,只多嘴了一句:“这几道菜我都未曾沾筷,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给府上人分了。”
下人愣住,刚想说些什么,谢知津道:“他们有他们的饭食。”
宋自得可惜道:“好好的一桌子菜,怪糟蹋的。”
也不知他们清河村的人,近几日有没有米水能填饱肚子,是否食不果腹。
若是觉得糟蹋,不如好好吃了。
谢知津唇角绷紧,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瞧着宋自得蔫头耷脑,昨日那种心被宋自得牵着走的感觉又袭来,他一时不知该为了宋自得食不下咽心慌,还是为了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恼怒。
府医很快便来了,替宋自得诊过脉后道:“肝气郁结,脾胃不和,是思虑过重所致。”